81岁刘德海:不希望琵琶成为一个孤独的奇迹

中国琵琶大师刘德海今年74岁了,但还在不停地创作着。拯救传统音乐的使命感让他一刻也不能停歇。他说:昆曲已经成了活化石,京剧也快了,我不能让琵琶也成为活化石。日出弹琵琶,日落教琵琶,夜抱枕头梦琵琶。琵琶大师刘德海在传记中这样概括自己以琵琶为伴的人生。人如其名,刘德海确实艺德如海。直至今天,他仍然自认是民族音乐发展道路上的爬坡人,几十年来不慕虚名,钻研演奏、创作和教学,随着娴熟的技艺已达到炉火纯青境界,他的心灵却向往着回归童真。刘德海的作品技巧难度颇高,却不是为了炫技,很多陶醉其中的听者并不知晓,这手指上的弹拨背后需要多少功夫。刘德海曾说,要能用高难度技巧去展现简单的美好,而他所创作的很多作品恰恰体现了这种境界。看他运用自己在80年代创造的琵琶新技法反正弹演奏写给儿童的《木鸭》,微扬的头随着拨弦动作而轻微地晃动,笑眼半闭着完全陶醉在琴声之中。那种怡然自得夹杂着有如孩童般洋洋得意的神气,具有如此难以解释的传染性。创作经典作品就是要慢工出细活本月18日,刘德海应南洋艺术学院和新加坡阮咸印象室内乐团之邀,将于滨海艺术中心呈献指点山河刘德海师生音乐会。届时他将与四位得意门生:博士生和青年琵琶教师李佳,三名硕士生高思超、宋梓滢和陈哲,带来可以洗涤心灵的琵琶作品。其中,李佳是有中国琵琶博士第一人之称的优秀青年琵琶教师。演奏技巧虽难,刘德海所要表达的情感却很单纯。除了耳熟能详的名曲《平沙落雁》和《十面埋伏》,师徒五人将带来刘德海作品《过街溜》、《一根丝线牵过河》、近年新作《手指芭蕾》和《妈妈的爱》等。这些作品虽然题目平白,所体现的情景和情愫也十分简单,但是要能凭手指传递从内心而发的感受,却要靠演奏者精湛的技艺和动情的乐感。《手指芭蕾》曲名缘于演奏者的手指好像芭蕾舞者的脚尖一样旋转。说到这首新作,电话那端的刘德海说他花了不是很长时间,但这个不是很长的时间竟然也有三年多。对很多用煮快熟面的工夫就可写出一首作品的作曲家来说,刘德海的创作过程简直是难产。他笑说:作曲就像生孩子,产生灵感就好像怀孕,但不一定是十月怀胎,而是要不断加工,找新的语言和技巧。我想,如果想要创作出经典的东西,就是要慢工出细活,不能太随便、粗制滥造。这次刘德海将带来的《昭陵六骏》,就是用了10年时间才完成。他说:用10年来写出这首曲子,我觉得值得。新作《妈妈的爱》虽然很短,但也是刘德海花了一年时间创作完成的。刘德海在特别介绍这首作品时说,音乐就是要表现美,传达爱,那么世界上最美的情感是什么呢?妈妈的爱。传统音乐很少有展现母爱的题材,所以我去年夏天就特别创作了这首曲子。在琵琶创作方面,刘德海讲究三点:艺术性、技巧性和风格性。他感慨说:现在的学生不用抄谱,都用电脑,两秒钟就拿到我用10年写出来的谱子,技巧上掌握得也很快,但是风格的掌握,就需要积累和沉淀了。刘德海说,现在的音乐发展缺的不是技术,而是风格:风格问题是指什么呢?从我们传统音乐来讲,就是我们的传统在哪里,根在哪里。我们要回归传统,追根溯源。我特别重视回到传统根源里面去学习新的东西。我就是为了琵琶才来到这个世界因着对传统文化的重视,刘德海根据民间音乐改编了很多作品,比如《过街溜》《一根丝线牵过河》《梅花操》,就是他分别根据潮洲音乐和泉州南音等改编的。10年前,刘德海曾在中国音乐学院发起一个1计划,要让学生们每一年从民间挖掘、钻研一个乐种,并从中创新,把沦落为活化石的文化遗产激活。倡导慢工出细活,发出传统音乐的希望在田野口号的刘德海,那时的愿景就是:江南丝竹、泉州南音、洞经音乐、纳西古乐还有各种民歌,一年一种,10年就是10种,丰富传统音乐的资料库。可惜,问及这个计划时,刘德海遗憾地说,哎呀,这个计划才搞了两年就夭折了!真的是很遗憾他不愿细究其中原因,只是淡淡流露出一种无奈。他深信老师是文化传承的关键学生对传统疏远,这不能怪学生,怪谁呀?怪我们老师。刘德海今年74岁了,但还在不停地创作着。拯救传统音乐的使命感让他一刻也不能停歇。他说:昆曲已经成了活化石,京剧也快了,我不能让琵琶也成为活化石。从儿时第一次看到琵琶时觉得它像个怪物,到如今与琵琶风雨相伴一甲子,刘德海虽然年岁已高,却仍然坚持自己背着重达10余公斤的琵琶。他说:琵琶是我一个孩子。我觉得我就是为了要弹琵琶才来到这个世界,我就是为琵琶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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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德海演出照。

琵琶大师刘德海日前在上海音乐厅“敦煌国乐”师生音乐会上举行多首新作首演。音乐会上不仅有传统江南丝竹之声,更有81岁高龄的刘德海为儿童奏响《平安之夜》的琵琶新声,欲与西方古典音乐大师巴赫隔空对话。

在刘德海看来,琵琶在民族乐器中的特殊地位在于其海纳百川的包容性。它不仅融合了西域与江南血统,琵琶更在不同乐曲风格的探索中走在改革前沿。
“不希望琵琶成为一个孤独的奇迹”,是刘德海不断进行作曲、技法创新的初衷。“回归江南民间音乐的根基,汲取外国优秀的技术经验,把琵琶推向世界,我们要再走前人没走完的路。”

以丝竹古韵抵挡“流行之躁”

一曲
《故乡行》拉开了音乐会的序幕。刘德海19岁离开上海,特意在暮年返乡之际以
《文将军》改编的琵琶曲作为 “丝竹新声”开场自有深意。
“江南不仅是民乐传统文化的摇篮,到江南田野中采风寻根,也是传统音乐人必须回归的道路。”师生音乐会前的排练,刘德海在台下指导时频频站起击掌打节拍,引导学生进入音律涌动的一呼一吸。“现在的琵琶‘脾气很坏’,很‘躁’。”刘德海表示,年轻演奏家容易受一些流行音乐的冲击,要守住柔韧的江南丝竹根基并不容易。

走场结束后,刘德海的得意门生李佳不愿休息,独抱琵琶在台上苦练琢磨许久。李佳在音乐会中独奏的传统琵琶大套文曲
《月儿高》,抒情写景之外更重精神内涵。现代演奏家如何触摸古人精微细腻、庄重大气的音乐质感?李佳回忆起了与丝竹乐队的昆曲排演经历,
“合作中不知不觉融入了其他丝竹管弦惯用的加花”。其他民族乐器中源于江南的民间音乐基础,能让演奏家汲取到独奏中难以领悟的经验和情感,不仅为合奏
“垫出好听的细节”,也能在专业琵琶乐曲演奏和二度创作改编中,散发丝竹管弦的韵味。

“大珠小珠”落出巴赫的和谐

提起琵琶,大多观众的印象仍停留在
《十面埋伏》中令人耳晕目眩的高难度技巧。相比易于入门的古筝、钢琴等乐器,琵琶近年迎来的考级琴童人数虽有增加,普及度仍远远不及。刘德海近年特意创作、改编了一批儿童音乐,此次首演的
《听妈妈讲好故事》 《平安之夜》
《快乐的夏令营》等乐曲也进行了网络直播,正有意改变观众的认识:“弹琵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。”

“传统乐曲大多较为深沉,有一定难度,初接触时有距离感,愉快而深刻的少。”刘德海表示,民乐创作中,儿童音乐历来是欠缺的门类,传统乐曲中极为罕见,现代民乐作曲家也较少关注。
“创作孩子喜欢听的音乐,才能让孩子喜欢琵琶。”

这一民乐新课题,让刘德海的创作经历了
“从八个月到几年的难产期”。他向西方音乐大师巴赫取经,将十二平均律的作曲技法移植到琵琶弦上,才终于拨弄出了优美和声。“怎么让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不散乱?和声,只有用和声,让琵琶作为弹拨乐器的颗粒声音
‘抱团’,达到群体性的和谐。”在音乐会的压轴曲目
《踢踏舞》中,刘德海突破性地运用中指食指双弹挑组合的新技巧,让习惯了
“独唱”的民族乐器奏响曼妙新奇的双人歌舞,琵琶也终于有了一首真正的音乐会练习曲。

“琵琶本身是从西域传来的乐器,经过现代乐器改良后,完全能满足西方律制中转调、移调的前提条件。”青年琵琶演奏家李佳解释。正是由于乐器本身的包容性,琵琶现代作品风格极为丰富,在
《浏阳河》《倒垂帘》等民歌、 《唱支山歌给党听》等红歌改编中
“大出风头”;与西方交响乐队、民族管弦乐队的合作也更为融洽。1973年,刘德海首开琵琶与大型交响乐团合作之先河,创作琵琶协奏曲
《草原小姐妹》,又与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、
西柏林交响乐团合作演出,将琵琶艺术推向国际舞台。

“琵琶永远在爬坡。”刘德海曾经这样说,所以他一直在探索琵琶作为世界性乐器向前发展的各种可能性。李佳也说,有追求的民族音乐演奏家、作曲家,都不希望将琵琶局限在特色音域、特色乐器的框定中。“琵琶能不能像小提琴、钢琴一样,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?”刘德海从琵琶的
“童心”中,看到了打通高雅音乐、通俗音乐门类,跨越文化、国界传播的新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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